我看著她，她看著窗外。
已經好一陣子了。
本來這天碰面，是因為很久沒見過她、想念她、於是才約她出來的。
但此刻我們終於碰面，才一會兒，話卻彷彿已經說盡......
「走吧。」
忽然，她笑笑說，看著我。
我讓自己努力微笑，拿起帳單，到櫃台結帳。
心裡，開始想起了從前。
「有沒有一些朋友，總是覺得話不投機? 」
那時候，在同一咖啡店，她這樣問我。
「如果話不投機，之後應該不會再做朋友吧? 」
我笑說，其實並沒有認真去想。但她還是很認真的說下去：
「我很怕說話不甚投契的朋友，大家頻道不同，越說下去越覺乏味。」
「這樣的話，在最初的時候不開始去談，不就可以了。」我咬著飲管。
「但有時候，是突然之間變得跟那個人有隔膜嘛！」
她鼓起腮，平時皎白的臉龐難得有些微紅。我忍不住笑了：
「原來你是想說隔膜嘛。」
「不是喇不是喇。」她皺眉，「我是說話不投機...... 」
「等等。」我打斷她，問：「那麼我與你現在算不算得上是話不投機? 」
她的臉不知為何變得更紅，最後又喊：
「都說不是喇！」
與她走出咖啡店，天仍微亮、夜晚尚未完全降臨。
我看看手錶，又看到她拿出手機按鍵，於是笑著問她：
「約了人嗎? 」
她搖搖頭。
「那麼，要回家了? 」我又問。
她繼續搖頭。
依然，沒有說話。
我有點無奈，抬頭看灰灰的天空。
想，仍下著雨，該去哪裡?
想，仍沒話說，該再見嗎?
「不如，」過了一會，我還是先開口：「逛一會兒? 」
她看一看我，笑笑點頭。
然後，走出簷下，我打開自己的雨傘，她也打開自己的雨傘。
兩個人，兩把雨傘。
「慘喇，下大雨了！」
她抬頭看著天，滿臉發愁。
「是嗎? 」我說得滿不在乎。
「是嗎！」她回頭盯著我，大嚷：「都說要帶雨傘的呀，你又說不要帶！」
「我說我不帶嘛，又不是叫你不要帶。」我對她做鬼臉。
「你好衰！」她喊一聲，又望望天空，問：「怎麼辦? 電影要開場了！」
我不理她，逕自摟著她的肩膊，往大雨中走出去。
「喂，下雨啊！」
她驚呼，但同時間我將一早準備好的雨傘打開。我摟著她，在滂沱大雨中橫過大街小巷，奇怪地，她一直沒有說話。直到步進戲院，我收起濕透的雨傘，她才臉紅紅的，對我抱怨：「你騙我，又說沒帶傘。」
我又對她做個鬼臉，摟著她的肩膊，匆匆進場。
我們無目的地在街上遊逛，依然的，沒有說話。
也許是因為隔著一把雨傘距離的關係。
也許......
「最近有看甚麼電影嗎? 」她突然開口。
「最近...... 沒怎麼看，你呢? 」我反問。
她輕輕的搖頭。
「怎麼沒看了? 」我有點意外，她以前很喜歡看電影。
「都沒有時間。」她簡單的回答。
「那麼，」我頓了一下，問她：「時間都用來做了甚麼? 」
她沒有看我，也沒有回答。
我心裡有些洩氣。
並不是因為她沒有回答而洩氣。
只是因為，我明白她沒說出口的真正意思。
曾經，我們是無所不談的。
不過回想起來，談的人多數是她，聽的人，多數是我。
「喂，如果你的前度女友會經常看你的臉書，那代表是甚麼意思? 」
每逢有甚麼事想起，她就會致電給我，問這些不會有答案的問題。
「...... 八卦囉。」我隨便答。
「除了八卦以外呢? 」她怨道。
「...... 無聊囉。」
但不論我如何敷衍，她仍是會繼續找我，跟我聊她的心事。
「難道不可以因為掛念對方嗎? 」
其實我也喜歡聽她的心事，因為她所說的，經常讓我對異性有更多不同的了解。
「掛念...... 她的身材? 」我奸笑，讓她氣得不跟我說下去。
她是一個容易受傷害的女孩。
偏偏以前她喜歡過的對象，都讓她受到各式各樣的傷痛。
她不明白，為甚麼在別人身上出現的美好愛情，總是輪不到她身上。
很多時她都會這樣問我：「我是不是不適宜談戀愛? 」
「慢慢來吧。」而我，總是會這麼的回答。
一直認為，戀愛這回事是急不來的；太心急，反可能找到錯的人。
甚至可能，會錯過在自己身邊的、那些真正對的人......
可是她還是會期望，那個人可以早些出現，疼她愛她守護她，不要讓她再失眠。
而我就在她不停期望的同時，不時伴她一起假想她將來的另一半會是怎樣的人。
然後，終於，她找到了。
「 Gigi Cheung is in a relationship with Kitson Hui. 」
是一個我不認識的人。
我在 facebook 裡按下一個「 Like 」，沒有留言。
之後，我們就沒有再見面。
這也是我們，變得沒有話再可以說的真正原因。
我看著如今終於再見到的她。
她的臉，變得比以前更加漂亮。
是因為有一段時間沒見嗎，還是因為戀愛令她變得更自信......
但我知道，她現在是快樂的。
至少，比以前快樂，至少，比跟我無聊的時候快樂.......
我知道。
但是，縱然如此，我還是想讓她知道，一些事情。
那一些，在沒有跟她見面以後，在沒有跟她聊天以後，我終於明白的事情。
例如，我終於明白，自己其實很喜歡與她談天說地。
例如，我終於明白，自己其實很想疼她保護她愛惜她。
例如，我終於明白，自己對她的不是友情，而是愛情。
例如，我終於明白，自己想成為她最後一個談戀愛的對象......
但是，已經遲了。
但是...... 我還可以後悔更多嗎?
我輕輕的，牽起了她的手。
她的手微微震動一下，然後，她緩緩的望向我，眼神變得有些無奈，問：
「為甚麼呢? 」
「為甚麼在這時牽手? 」
我忽然想起，一首叫「給我一首歌的時間」的歌。
但是，她搖了搖頭，說：
「是為甚麼，現在才牽手...... 」
我不懂得反應，過了好久好久，才回答：
「也許有些事情，太早發生不行，太遲發現，也不行。」
「那麼為甚麼，」她放下雨傘，笑著說：「為甚麼要在這個時候，讓我發現? 」
我看著她美麗的臉。
看著雨碎落在她的臉上，化開......
我將自己的雨傘遮住她，說：
「對不起。」
她合上眼搖頭，輕輕鬆開我的手。
然後，將我抱住。
抱得好緊，好緊。
給我一首歌的時間 歌手：周杰倫
雨淋濕了天空 毀得很講究
妳說妳不懂 為何在這時牽手
我曬乾了沉默 悔得很衝動
就算這是做錯 也只是怕錯過
在一起叫 夢
分開了叫 痛
是不是說 沒有做完的夢最痛
迷路的後 果
我能承受 這最後的出口在愛過了才有
能不能給我一首歌的時間
緊緊的把那擁抱變成永遠
在我的懷裡妳不用害怕失眠
哦如果妳想忘記我也能失憶
能不能給我一首歌的時間
把故事聽到最後才說再見
妳送我的眼淚 讓它留在雨天
哦越過妳劃的線我定了勇氣 的終點
哦妳說我不該不該 不該在這時候說了我愛妳
要怎麼證明我沒有說謊的力氣 哦請告訴我
暫停算不算放棄 我只有一天的回憶
能不能給我一首歌的時間
緊緊的把那擁抱變成永遠
在我的懷裡妳不用害怕失眠
哦如果妳想忘記我也能失憶
能不能給我一首歌的時間
把故事聽到最後才說再見
妳送我的眼淚 讓它留在雨天
哦越過妳劃的線我定了勇氣 的終點
後來，夜深了，我送她到計程車站。
臨上車的時候，她說，她會回去英國。
她的男朋友，是在英國讀書的時候認識的。
以前她常跟我說，希望跟自己喜歡的人，在英國生活。
如今，終於可以如願以償。
我努力笑笑點頭，看著她乘上計程車，不想說、不敢說，不捨得她的說話。
直至，計程車完全消失為止......
其實要說的，都已經說了。
而她，也給予我不可能會忘記的回應。
即使是在這個故事的最後一天......
後來，我們沒有再見面了，只在 facebook 裡看到她結婚的消息。
偶爾會收到她傳來的生日快樂或聖誕快樂留言。
偶爾，看到她快樂幸福的合照。
偶爾，仍是會思念她。
然後對自己說，這樣其實已經很好，很好......
妳說我不該不該 不該在這時說了愛妳
要怎麼證明我沒有力氣 告訴我暫停算不算放棄
妳說我不該不該 不該在這時才說愛妳
要怎麼證明我沒有力氣 我只有一天的回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