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
資源採完再生。
等待永無止盡。
很久很久以前,兩個來自不同星球的人,在這個星球偶然的相遇上......
「你是...... 」
這是他見到她後的第一句話。
「你好。」
這是她第一句回應他的說話。
當時他心裡盡是意外。
當時她只感到了害怕。
是她先來到這個星球的。
原本,她跟她的丈夫,在家鄉過著安靜的生活,她從沒想過此生會有離開家鄉的一日。
直到某天,她的發明家丈夫,發明了一件萬能機器......
萬能,自然引起全個星球不少人的覬覦;於是星球開始發生戰亂,她的生活也再不安穩。
後來發生過無數轉折意外,在敵人來侵襲之前,她被逼攜著那萬能機器,逃離自己的家鄉;在宇宙中不停流浪躲藏,最後在這個荒蕪的星球暫住下來。
起初,她也會想念自己的家鄉,有想過要用萬能機器回去自己的星球;但當她想起星球戰亂時的慘況,自己再攜著這件機器回去,又會否讓戰亂再延續下去?
萬能機器,其實並不萬能,它只能讓人逃離自己的家鄉,卻不能讓家鄉帶來和平。
她惟有繼續逗留在星球上,偶爾用萬能機器發佈暗號,盼自己的丈夫終會接收得到,盼終能夠跟他重逢。
可是,丈夫沒有來。
她只有繼續默默等待。
卻想不到,那組暗號,卻引來了他。
他的身份是一個罪孽深重的宇宙罪犯。
但說罪孽深重,他其實沒有幹過甚麼大罪,只不過是說錯了話、得罪了自己星球的領導人而已。
結果他被判流放到邊彊星球開荒,終生不得回自己的星球,獨個度過餘生。
不過在知道這個判刑時,他沒有太多不忿;反正邊彊又沒有人看管,難道自己就不懂得找方法逃生?
於是,他沒有反抗地被押送到流放太空船,獨自往流放星進發。
只是在途中,碰巧遇上她的萬能機器愛出的訊號,太空船預設的駕駛模式受到干擾而改變,最後殞落在她所住的星球上。
最後,他大難不死,打開太空船門。
最後,他見到了她。
最初,他以為她是被派來看管自己的「獄卒」。
原來那幹領導真的權勢滔天,竟然安排一個人監守自己,不讓自己有機會逃離。
雖然,這個看守人是有點漂亮......
但老子總會逃得出去的!
他心裡如此想著,然後就離開那艘破爛的太空船,往她所在的相反方向遠去。
最初,她以為他是來搜捕自己的戰亂份子。
既然有人找到來了,那麼之後一定會有更多人前來,再想方法對付自己......
現在他沒有說話,現在他沒有做甚麼,一定是忌憚自己有萬能機器在手......
還是不能讓他知道機器的收藏地點。
她心裡如此想著,然後就往他的相反方向離開,回到自己所住的地方。
當然,後來大家都知道,這不過是一場誤會。
在他每天不斷裝作「開荒」而來到她面前開鑿亂石時......
在她每天等待那更多的戰亂份子前來卻不果後......
他們都隱約猜到,自己也許是想得太多。
「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
終於,有天他鼓起勇氣問她。
「我是來避難的。」她僵硬地笑答,「你...... 為甚麼又會來到這兒? 」
「我是被流放的罪犯。」他苦笑,果然是想得太多。「你有好多仇家嗎? 竟然要躲在這個流放星。」
她一愣,茫然地問:「這兒叫流放星嗎? 我都不知道。」
「在我的星球是這樣稱呼這裡,看來我們生活在不同的星域吧。」他嘆口氣,再不說話,繼續用機器開採礦石。
她聽著機器的發動聲,想起他所說的「流放星」,卻越想越出神。自己因為戰禍逃離了原本居住的星球,但想深一層,自己到底算是逃離,還是流放會更加貼切?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忽然他的聲音又響起,暫停她的思緒。「你是被甚麼人搜捕? 」
「我...... 」她苦笑,不知該如何說明,只好說:「我被好多好多人搜捕。」
「好多人? 難道你有甚麼特別嗎? 」他不明白。
她想起他所坐來的太空船,滿是自己看不明白的機器,似乎比自己的萬能機器要先進,她不禁苦笑搖頭。
他又問:「那麼你的家人呢? 他們有來找你嗎? 」
然後,她連苦笑也笑不出了。
每天,他都會來到她所住的地方外面,進行「開荒」。
其實,他不過是在開採必要的逃生資源而已。
每天,她都會來到他附近,跟他說說閒話。
其實,她是想探聽多一點關於自己星球的情況而已。
「那場戰亂,我有聽說過...... 其實你住的星球跟我住的,相距並不遠嘛!」
他有點興奮的看著她,彷彿為自己跟她來自同一星域而高興。
「我都不知道,我們星球...... 很少對外聯絡的。」她回答得有點不好意思。
「我知道,聽說原本科技並不太發達,有天卻有人成功開發一部超能機器...... 」
「超能機器? 」她忍不住打斷他。
「我記得星際電視節目是這樣說的。」他奇怪的看著她,又說:「聽說後來機器毀滅了,戰亂才終於平息。」
她驚喜,想不到自己的出走還是帶來作用。「那麼...... 你知道機器的開發者仍在生嗎? 」
「他...... 已經死了呀。」
「死...... 了? 」
「你已經很久沒有回去嗎? 」
他望著她,若有所思,最後還是說下去:
「他在成了星球的統治者不久後,被背叛者害死的。」
自那次之後,她沒有再問他任何問題。
甚至,沒有說上一句話。
每天她只是呆望著星空,不知在想著甚麼而出神。
每天他仍是如常到她的住所附近,去開採資源。
其實他猜到,當年的事件定是與她有關。
她是讓戰亂平息的一人,卻獨個流落到這星球。
接著他想到,那個開發者一定是她很重要的人。
可是,她再也等不到他了。
最後他知道,其實這個星球滿星都佈有自己想要的資源。
但偏偏,自己還是每天前來這兒,在她附近默默的用機器開鑿。
每天她都會聽得見,他用機器開採的聲音。
這已經是她最感到安心的一種聲音。
又或是,惟一有意義的聲音。
自從從他口中知道那個消息之後,她頓覺再沒有存在的意義。
曾經她想過,不如死了便算。
反正,自己最想回去的家鄉再沒有自己想見的人。
反正,在這個流放的星球裡生存下去,跟死人也沒有分別。
不如死了的好。
但每次當她想了斷的時候,機器的聲音總是及時的,阻止她亂想下去。
然後,她終於從那刻板的撞擊聲中,聽出了他對自己的一點關懷,對自己的一絲感情。
他有想過,大家不過是萍水相逢,沒有必要為對方投放太多感情。
反正,自己不過是一個罪犯,是要逃離這流放星的一個罪犯。
逃出去,是他來這裡之前的原有目的。
而她,有她所思念的對象,有她放不低的過去。
她是不會離開這兒吧。
他默默看著自己做好了已很久的太空船,腦中又想起第一次見到她時的那個畫面......
她有想過,不如讓他用自己的萬能機器離開這個星球吧。
反正,自己已經再沒有要用它的機會了,留著也是可惜。
離開了,外面的宇宙會有多廣闊。
一定要比這荒蕪的星球,有趣得多。
她知道,他是不想一直留在這兒的吧。
她聽著那開發機器的聲音,默默感受著自己的心跳,那每一下隨機器而起的躍動......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年復一年。
資源採完再生。
等待永無止盡......
地球曆公元一九六九年七月二十日,地球人終於成功登陸了地球的唯一一個衛星——月球。據太空人現場實地考證,在這灰白的荒蕪星球上,除了有無數個大大小小的殞石山、彷彿受過無數次撞擊之外,就再沒有其他特別的發現。月球上沒有任何生物,也沒有人;再沒有奔月的嫦娥,也沒有被罰的吳剛。這個結論狠狠打破了中國人千年以來,對月亮所作出過的種種故事與幻想......
不過,這重要嗎?
也許,已經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