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你沒有說愛我......
這天下午，我坐在這海傍前，望著天，望著尚未掛滿煙火的灰天。
風吹得很急，把我的頭髮吹起，把身旁的垃圾吹走，卻吹不開那鬱悶感覺。
灰天、勁風、悶人，好一個絕妙配搭。
只是那隨身聽，卻隨機播放起周杰倫的「七里香」......
為甚麼不是「黑色幽默」、而要是「七里香」?
這種情況，還真有夠黑色幽默。
我半無可奈何地讓歌曲繼續放下去，哼著那熟悉的歌與詞；然後忽然想起，我有多久沒聽過「七里香」?
最初，我不是曾那般喜歡過「七里香」嗎?
最初，我不是曾那般單純的喜歡過你嗎?
......
我將隨身聽從衣袋取出來，讓「七里香」繼續播放下去。
最近，老是想起「單戀」這回事。
原因，都不記得了。
只知道，四周總有些地方在說「單戀」。
不論在網絡上、在書裡、在電視裡、在Blog 裡，都會見到人問......
單戀不好嗎? 單戀可以嗎?
不相戀有甚麼意思? 不能開花結果為甚麼要戀下去?
期望別人也會戀上自己，又算不算是愛?
如果自己戀上對方，會不會連朋友都做不下去?
......
其實，大家並不是在最近才說起單戀這回事的，大家一直都有在研究。
只是，我自己近來比較留心罷了。
記得第一次戀，應該是幼稚園的時候。
對象，當然不是幼稚園老師，而是坐在身邊的女同學。
名字已經忘記了，但仍然記得，當時自己說過要娶她，還將自己的姓氏放在她的名字前面，學大人玩「你的名字我的姓氏」。
不過這些事情，她並不知道，我就只對自己的父母說起過而已。
不是不想讓她知道呀，而是，也沒有心思一定要讓她去知道。
小時候，只要一起玩得快樂，就已經可以了呀。
我喜歡你，想跟你玩，就是這樣簡單。
你不喜歡我嗎?
但你跟我一起玩時高興嗎?
若高興，就可以了。
縱使，你並不喜歡我。
那時候，從沒有想過對方會喜歡、甚至要去喜歡自己。其實幼小的我已心知肚明，在年齡這麼小的時候，有幾多個會這樣像大人般「春心動」?
雖然在二十多年後，在漫畫「蠟筆小新」裡看到小新與妮妮的人細鬼大、方知道原來有不少人都曾這樣裝「老積」過。
只是，之後再沒有幾多次，像這樣的戀過。
小學，也有喜歡過同班的女同學。
但就只有喜歡、只在心裡想念，卻連說話都不敢去主動跟人說。
大概是，害怕接近她時，會讓她知道自己的心事吧。
然後到中學，這種害怕彷彿已發展成「怕死」。
只要那個喜歡的女生會出現了，就會立即「聞風而逃」。
明明對方不會把自己吃掉的。
明明自己就只是喜歡她而已。
但自己還是不敢去面對本人。
就只敢，每天起床時、上學前、上課時、吃飯時...... 這時那時，去思念那喜歡的對象。
幻想，如果能跟她一起，就會很快樂的了。
幻想，只要能為她做些甚麼，就可以的了。
多麼偉大。
不過說到底，這不過是一個內向的人在膽怯吧。
不敢相信，對方或許也會有一點點喜歡自己......
那段時候，自己不知讓幾多段單戀無疾而終，每天在她們面前躲躲藏藏，看不清楚她們的笑臉，連自己的影子也找不著半點。
然後搞笑地，幾年前某一天，在街上聽到有人喊自己的中文名字，我向著那個喊我的女性呆望了幾秒，最後才記起，對方原來是自己在中學時期曾經最喜歡的一位女生......
不過，讀書時的單戀，始終要比成年後的，簡單得多。
有一次曾經鼓起最大的勇氣，去跟一個女同學表白。
那個女同學在聽到後，不作聲了大半天，後來卻約我在放學後一起回家。
我從未試過跟她一起回家的。
在巴士裡，我們沒有位子坐，她就站在我身旁，努力捉著扶手維持平衡，努力的跟我解釋她並不喜歡我的原因。
很簡單直接的，表達了她自己的心意。
那時候，我並不知道這是人與人之間難得的互動。
而第二天開始，我就不再如之前那般時常接近她。
現在想起，我那時大概不過是想有一個女朋友在身邊吧。
而我卻忽略了，那個女生原來已經給過我最重要的東西。
成年後，面皮厚了，膽也粗了，會開始懂得如何接近自己喜歡的女生。
原來，並不一定要表白的。
只要多找對方閒聊說笑，多迎合對方的喜好習慣，就可以了。
然後自自然然地，說話會變成習慣，相聚會變成自然。
然後，就會一起的了。
然後回想起，幾年前的自己為何會對表白這回事那般認真過。
然後再比較下來，怎麼現在的自己卻沒有了以前的那種認真。
然後，當最後試過好幾十次沒有「自然地」走在一起時，我方開始明白到那個原因。
「你怎麼要對我這麼好? 」
「你對我太好了，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
最初幾次，自己並不明白這些說話的含義。
喜歡你、所以才會對你好、想令你快樂，但你覺得我對你太好、你並不值得我對你那麼好，那即是，你不想我令你那般快樂?
但喜歡一個人，不就是想要對方快樂地過活嗎?
我總將這些疑問當作是一個學術命題來研究。
以為，只要解得出來，一切都會雨過天晴。
卻，在我不停亂想的時候，對方亦漸漸的越走越遠、甚至不見了蹤影。
漸漸的，我理解到那些說話的真正含意。
「你是好人，真的。」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永遠都會是。」
「現在這樣子，不是經已最好了嗎? 」
「一定會有人更適合你的。」
因為，我也開始學會說這些說話，在其他人向自己表白的時候。
只是，雖然，我知道自己是在說著大話。
而再漸漸的，我開始沒有說這些話。
因為，別人也不再會這樣回應、連一個回應也不會給。
有試過，空等電話回覆的心情嗎?
有試過，信寄了後你在約定的地點等對方，對方卻沒有來?
有試過，傳出一個短訊後，對方最終沒有回，甚至是見面時都沒有回過半點嗎?
你知道，對方一定有看到自己的心意。
甚至有時候，你是直接跟對方說出了的。
但對方卻如沒事人一樣，之後如往常般跟自己說話玩笑，沒有回應自己。
又甚至更多時候，對方會從此將自己隔離，彷彿你是一個絕症帶菌者。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自己喜歡上一個人，是會如此令人不快的。
原來，我喜歡你，你不喜歡我，是會令自己變得如此卑微的。
還是，我真的那麼配你不起?
還是，自己根本沒有去喜歡人的資格......
漸漸地，我們開始學會，不去承認自己單戀。
漸漸地，我們甚至開始學會，不讓自己去談戀愛。
而之後，有幾年，不去戀愛，卻去跟人曖昧。
曖昧，無需要表白，也沒有戀愛的名份束縛，卻貪求一起時的溫暖，卻享受那似戀愛的感覺。
沒有戀愛的名義去追求戀愛才會有的東西。
想當然，到最後是不歡而散。
我有時會想，或者自己不過是在追尋戀愛的感覺、才要去跟那個人曖昧吧。
但再想真一點，不如說是我連「喜歡」這一個詞語，也不敢去說吧。
朋友問我，是不是好喜歡她?
我總說，不是，不是好喜歡。
但心裡有多清楚知道，自己是有多喜歡她。
只是，我自己覺得，一定是會以失敗收場。
她，本來就有男朋友嘛。
她，一定會不負責任的、自私的、不去回應我的表白。
她，就只是想我對她好而已呀。
她，根本就不會喜歡我吧......
與其這樣，為何還要表白、去破壞眼前的快樂?
反正，即使不把話說清楚，我們此刻還是一樣的快樂溫馨。
我還是可以，對她做一些偶爾想要做的戀愛行為。
她還是可以，在我身上得到他人給不到她的感覺。
大家互相補足，就已經不錯嘛。
我沒有說喜歡她。她沒有說不喜歡我。
一直沒有說。
到最後不再見面了，我們都沒有說過。
很久以後，某一天忽然心血來潮，我致電了給她，純粹想關心一下她的近況。
她接聽後，有點愕然，問我為甚麼要致電她，像是不相信我只是一時無聊......
那時候我方懂得後悔，以前最初為甚麼沒有，去坦白的對她交心。
在網上看到的一段老話：
聰明的人，喜歡猜心，雖然每次都猜對了，卻失去了自己的心。
傻氣的人，喜歡交心，雖然每次都被笑了，卻得到了別人的心。
我不聰明，但老是猜心。
結果，每次都失去了自己與別人的心。
如果說，單戀註定是一件不幸的事情。
那麼，為甚麼人會冒險戀上別人?
戀愛，一定是人的本能來吧。
本能地，去追尋不幸?
多麼矛盾。
但人類所做的事，有多少又是不那麼矛盾。
「我喜歡你。」
某天，有個女生跟我這樣說。
我不禁愣住，看著那個女生發起呆來。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的。」女生繼續說。
的確，我是沒有想過要去喜歡她。
更沒想過她會喜歡我。
「但是，你可以認真的考慮我一下嗎? 」
考慮?
如果明知道我不喜歡你，那為甚麼還要我去考慮你?
「因為，我想可以從新的開始。」
從新開始?
從新，開始......
如果說，單戀本身就註定是對方不會喜歡自己的話......
那麼，自己對對方的一番心意與情感，最終都會付諸流水吧。
因為，對方一定不會接受自己的心意。
因為，對方一定不會考慮自己的條件。
因為，對方一定不會回應自己的感情。
因為，對方一定不會照顧自己的人生。
最後，又只會成為自己人生的不幸一部份。
最後，又只會讓自己更加討厭自己。
所謂單戀，所謂表白，本來就是多餘的吧，在不會喜歡自己的那個人面前......
不是不回應，就是拒絕。
沒有其他的出路。
......
真的是這樣嗎?
「對不起...... 」
在呆了好多秒、腦裡想不到逃竄的辦法後，我只好據實回答那個女生：
「我...... 我仍是不喜歡你。」
然後，我如臨大敵般，看著她，怕她會在我面前大哭起來，又或是給我「星兩巴」服務。
可是，她沒有。
她笑了。
彷彿像釋懷般，笑了。
後來我記起了，之前說起的、中學時那曾經唯一一次的表白。
那次在巴士裡，女同學不停跟我解釋為甚麼不喜歡我，她說，她本身已有一個喜歡的人。
她說，她喜歡的那個人，姓雷，比她大兩年。
但是他似乎不喜歡她。
但是她仍是要喜歡他。
所以，她不能喜歡我。
最後，對不起。
最後，我笑了。
其實那時候，我是一早知道她不會喜歡我的；就當我是馬後炮吧，但說實話我一直對自己沒有多大信心，但我仍是要去向她表白了。
因為那時候，我是真的喜歡她的，真的，好喜歡。
如果說，單戀本身就是對方不會戀上自己、甚至留意自己的話......
那麼，在自己去向對方表白的時候，就是對方要最留意自己、甚至認真考慮自己的時候。
即使，對方最後可能沒有回應自己。
但本來，若自己不去表示的話，本來不會回頭的對方，也一定不會留意到自己的。
這是我後來在一本漫畫裡，所學到的一點道理。
如果說，自己不能接受對方的喜歡，本身就是會令對方感到不幸的話......
那麼，在自己去認真拒絕對方心意的時候，就是自己所能給予對方的最大幸福的時候。
即使，對方未必會接受自己的拒絕。
但如果，自己能在對方為自己努力時給予一笑，那麼他就會得到如天使般耀眼的祝福。
這是我後來在一本小說裡，所體會的一點意義。
有多少人會單戀另一個人。
有多少人被另一個人單戀。
這天還有幾多人不敢表白。
這天又有幾多人不敢拒絕。
本來難得的感情漸漸流逝。
本來單純的感覺漸漸迷失。
我卻不想讓自己又再迷失。
也不想再讓自己錯失甚麼。
我看著大海，聽著「七里香」。
默默的回想起，你的一切。
回想起，最初喜歡你後，這些日子以來所有所有的一切。
終於，遲到的你來到了這海傍，坐在我身邊跟我一起觀賞這夜的煙火。
然後，在煙火散發得最燦爛的時候，我轉過頭，對你說了：
「喂。」
「嗯? 」
「我喜歡你。」
你微微一愣，然後在那金黃色的火花之中，你溫柔地，對我笑了。
「我也喜歡你呀。」
然後，我也笑了。
釋懷地，笑了。
謝謝你，
讓我這一份單戀的回憶，
能夠有一個如煙火般燦爛的終結。
